中国足球的三重解析·制度之困:“12岁困境”是噩梦

发表时间:2020-01-16 14:02:47 来源:足球报

记者陈永报道 足球是一项系统工程,当这个系统出了问题之后,并不单单是某个组成部分的责任,就像中国足球的问题始于乱政,但问题也不仅仅是管理层。同样,中国足球出了问题,也绝不仅仅是中国足球自身出了问题。

在中国国奥队无缘2020奥运会的同一天,中国男排也无缘2020奥运会,中国男篮虽然还有微弱的希望,但实际上已经没有多少可能性。

男子三大球无缘奥运,足以说明,中国足球如今的困境,绝不仅限于中国足球行业自身的顽疾——教育体制问题,同样不容忽视。

校园足球不等于青训

先举一个小例子:两年多前,校园足球举行了一次前往欧洲的教练员留学,应该说,校园足球管理层的想法是非常好的,但在具体操作的时候却出现了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外籍教练开始准备上课,地点当然是足球场了,这个时候大家当然要穿着足球鞋,结果还是有人穿着旅游鞋,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竟然有几个“教练”穿着皮鞋就到场了。

很多很好的想法,总是在操作和实施阶段出现各种各样神奇的事情,就好比足球操,,即便是全国性的校园足球工作会议,示范学校仍旧热火朝天地做着足球操,好吧,足球操也行,你光用脚也行啊,多少还能增加一点点球感呢,可是,你用手举着足球甩来甩去,那是要干嘛呢?扭秧歌多好,那可是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

但是,除了真正的足球人,没有多少人觉得奇怪,他们还觉得,我们这是真正贯彻校园足球的精神了呢。

尽管像日本的足球青训体系也离不开校园足球,但在中国,校园足球绝不等于青训,只有极个别的校园足球接近于青训,比如段刘愚所出身的深圳翠园中学,他们的校园足球搞得很不错,所以也出现了段刘愚这样的优秀球员。

目前的校园足球,最缺乏的其实就是优秀的基层足球教练,很多学校也开展了足球课,但代课的老师其实只是体育老师,他们的足球水平,比一名喜欢踢球的业余球员好不到哪里去。

所谓的“编制”也遏制了足球教练进入校园足球,即便是全国开展校园足球较好的地区,也只能悄悄开一两个口子,或者通过补贴的方式给来学校教足球的教练一些补贴,但他们不是学校的教职工,现在足球热,学校自然愿意拿钱补贴他们,让他们来教足球,哪天足球不那么热了,这些学校自然也就不需要这些教练了。

这样的制度,这些外聘的足球教练又有多少热情来持之以恒地培养青少年足球运动员呢?他们最多只是教会一些孩子踢球而已。

只有一些有足球传统的学校,他们有着自己的足球教练(有编制,有保障),这些足球教练也有热情,有情怀,能够耐心地培养孩子踢球,但这只是少数——准确说,极少数,九牛一毛的极少数。

日本校园足球非常出色,除了教育体制,除了传统,教练也是非常关键的一环,日本的薪酬体系已经非常稳定,一名优秀的青少年足球教练,他在学校里教足球,和在俱乐部梯队教足球,薪酬差别并不大,虽然是不同的领域,但却是同一个岗位。

目前的中国,校园足球搞得不错的,其实背后都有足协和俱乐部的影子:2019年青超总决赛4个组别,校园足球球队分布如下:

U13总决赛2支:成都棠外(成都棠湖外国语学校)、嘉定徐行中学;

U14总决赛2支:成都棠外、广州执信中学;

U15总决赛6支:成都棠外、上海江镇中学、建业88中、石家庄石门实验学校、广州5中、广州89中;

U17总决赛7支:成都棠外、长沙雅礼中学、重庆辅仁中学、华南师大附中、广州5中、广州玉岩中学、建业郑州中学。

但其中,只有石家庄石门实验、长沙雅礼中学和华南师大附中是纯正的校园足球,他们和刚才所说的深圳翠园中学一样,都属于很不错的足球传统学校,其他14支挂着学校名称的球队,要么是职业俱乐部的梯队,要么是足协的梯队,要么是业余俱乐部的梯队。

校园足球和青训挂钩,其实就是这种和俱乐部及足协合作的方式,但是,这种方式同样有不稳定——既然是合作,未来就可以不合作。

长沙雅礼、华南师大附中、石门实验、翠园中学,这些才是正道,可是,太少太少,好在,像长沙雅礼、华南师大,包括人大附中,都是全国名校,他们的示范效应也在显现,多少让人有了一丝欣慰。

恐怖的“青少年12岁困境”

再来举一个例子,这是一个非常细思极恐的例子。

很多年前,记者采访在青岛扎根青训的老帅刘国江,他当时就说,很多孩子踢得很好,但小学一毕业,他们就不踢了,改成好好学习了。3年前,记者再次在青岛采访鲲鹏,这是一家扎根青训的业余俱乐部,在全市范围内和众多中小学合作进行足球培训,俱乐部拥有一批有职业经历的青训教练,比如前申花球员郑伟等,但负责人吴建滨还是忧心忡忡地告诉记者:“很多好苗子,踢到12岁小学毕业就不踢了,我们当时有个孩子被鲁能足校看中了,但他最后放弃了足球,决定继续上学。”

再后来,通过各种反馈,记者发现,这绝不是个案,而是普遍的现象,因为在家长看来,小学学习压力小,孩子踢足球锻炼身体没什么不好,但上了初中,再踢足球就影响学习了,所以足球就被放弃了,甚至被禁止了。

说起来,青岛是足球城,足球城都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些没有足球传统的城市出现什么现象,掰着脚趾头也能想象得出来,那些数千人,上万人的学校,管理得像军营一样,他们又能踢什么足球?

然后,中国教育和中国足球在12岁这个阶段就此分道扬镳——12岁之前,大家都开开心心踢足球(虽然这个年龄段的基层教练水平很一般),也好好学习,12岁之后,准备学习彻底放弃了足球,准备踢足球的彻底放弃了学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很悲哀不是?

但换位思考,如果你是家长,你该怎么选择?在制度和环境面前,我们都是非常脆弱的,就像,你明明知道孩子作业多,还是忍不住要一些名校的作业来让孩子多做一些;你明明知道孩子没时间玩耍,但周末仍旧是各种各样的辅导班;就像你明明可能买不起,可还是悄然关心一下学区房;还有,你会关心什么才艺才可以让孩子去名校,关心着考试制度又有怎样怎样的变化,等等。

我们的孩子正在变成做作业机器、辅导班机器、考试机器,他们已经被剥夺了快乐,这样的教育环境,你谈什么足球的土壤?而走上另一条道路的踢球的孩子,他们漠视学习,同样变成了踢球机器,这样的孩子,你又能对他们抱有多大的希望呢!

当然,教育系统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们也在寻求改变,比如现在强调体育课不能替代,而且准备扩大体育艺术课程的比例,再加上此前所说的不少名校非常重视足球,进而产生了一定的示范效应,等等,但必须要说的是,这些其实都是治标不治本。

“中国足球的困境和足球之外的其他困境有时候很像,外部的环境,内部的环境,相互之间的掣肘,要实现突围并不容易,最终,批评与谩骂成为一种常态。”在国奥最终结束了U23亚洲杯之际,球迷“乱步秋山”这样点评。

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