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等着马拉多纳咆哮、愤怒、撒野,甚至拎着裁判的脖子往里面淋一盆苏格兰冬天的冰水,但是他没有,安静得像在汉普顿公园球场思考世界和平,或正进行冥想减肥的家伙,默默地看着下面红尘滚滚……要不是终场哨响他很流氓地跳起来向地球深处狠狠砸了一板砖,他根本就不是马拉多纳。
马拉多纳在汉普顿踢进人生第一个A级进球,那时起世界多了一个混球,很多年以后,马拉多纳又在汉普顿开始人生第一次A级执教,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带出一帮混球。不过我真想用“安祥”来形容今天凌晨他的眼神。安祥,这是对他而言多么可怕的字眼,可他就这样看着自己光荣而混蛋的人生开始新的转折,像从小混混到大佬后的马龙·白兰度说的:一个男人在48岁时好像才微微懂事,这真他妈是奇迹。
1比0,第8分钟,从马斯切拉诺到特维斯到罗德里格斯,那个进球精巧得像画布上画出来的,随后就陷入一场和苏格兰人的血拼中,听得见烧红的铁浸到冰水中的嗤嗤声。我们等待着阿根廷式的风花雪月,可这场比赛让我们彻底明白了,老马要阿根廷队来一场风暴,而不是风花雪月。真正的球迷应该知道这样一个细节:在球员通道里,每一个阿根廷队员都把球衣老老实实扎在了球裤里,沉默不语地走进球场。当一头长发,球风颓唐中透着一丝优雅的雷东多退役后,球衣永远拖在短裤外,阿根廷的风花雪月就永不回来了。
好奇怪的阿根廷,可这就是老马的新球队,他们像燃烧的子弹一样射向球场每一个角落,而老马只是一杆1960年出厂的老枪,吹一吹冒出来的青烟就和往事绝断。特维斯差点把跟腱跑断了,罗德里格斯只剩最后一滴汗了,加戈流血了,连冈萨雷斯也剪了短发了———这场比赛的意义不是1比0,而是马拉多纳也可以不用荷尔蒙,而用理智来踢一场重要的球赛,他那么安静而理性地赢得一场比赛,这也是他人生的第一个进球。
一支不太熟悉的阿根廷,可能是更可怕的阿根廷,而且梅西、阿圭罗还没来,如果这哥俩来了苏格兰至少还丢三个球,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真正知道了马拉多纳要的是什么,他像个欧派教练一样在该换人的时间换下该换的人,在该加强防守的地段派上防守队员,没有冒险,似乎也没有创新,他手里就这几个人,把他们用到点儿上就行。
他似乎什么都没做,除了进球,那份理智带来的冲击感,一如当年的上帝之手。老马怎么了?
真的,全世界都在这个凌晨盼望着他像炸药一样爆炸,可他却一言不发,安静得像一滴水———好背叛的造型,这才是离经叛道的选择,这才是真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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